鸟类学家郑作新与昌黎

2007-10-30 09:15 文章来源：张玉万

文章类型：原创内容分类：新闻

　　据《秦皇岛鸟类图志》记载：“1953年我国著名鸟类学家郑作新等在昌黎县做食虫鸟调查。”提起这个话题，让我们将日历倒翻到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
　　1953年至1955年，中国科学院动物研究室研究员郑作新（1906－2000，福建福州人）带着助手们前往昌黎县林区调查农林益鸟及其繁殖和生活史，并对它们进行招引。经过几十个日日夜夜的观察，他们发现自然界存在一个尖锐问题：鸟儿越少，虫儿越多。世界上的鸟儿如果绝迹，就将严重损害人类生存的利益。一只大山雀雏鸟每天要食掉相当于它本身重量那么多的昆虫，黄鹂、杜鹃、家燕、啄木鸟等益鸟，称得起是人类的朋友。它们甚至能消灭人工难于防治的害虫，如躲在卷叶里的桃小食心虫，或在树干里的天牛幼虫等。通过几年的观察和检验，发现主要食虫鸟有53个种与亚种，据此他写出了《河北昌黎果区主要食虫鸟类的调查研究》（1958年由科学出版社出版）。他还带领一批年轻助手到昌黎县果产区和北京近郊农村，共采集了848只麻雀标本，一个一个地解剖嗉囊和胃部，以求得各种食物的容量。他的结论是：麻雀在冬天以草籽为食；春天养育幼雀期间，大量捕食虫子和虫卵，幼鸟的食物中，虫子占95％；七八月间，幼雀长成，啄食庄稼；秋收以后主要吃农田剩谷和草籽。总之，对麻雀得益害问题要辩证地看待，要因季节、环境区别对待。据此他写出了《麻雀食物分析的初步报告》（1958年发表于《动物学报》）。
　　1955年，毛泽东收到农民的反映，说是麻雀祸害庄稼，于是指示：麻雀是害鸟，能不能消灭它们？农业部副部长刘瑞龙找到中科院前任动物所副所长钱燕文。钱燕文回答，我们对麻雀的食性还没有系统研究过，不敢肯定是否应当消灭麻雀。
　　1956年1月8日，郑作新根据毛泽东的精神以及在昌黎县和其他地区的调查研究，在《人民日报》发表了《麻雀的害处和消灭它的方法》。文章中认为，秋季谷物成熟的时候，麻雀成群结队地飞到农田、粮仓等地方，啄食谷粒，造成很大的损失。称经其试验，一只体重约六钱多的麻雀，每天所吃的谷子约二钱，为他体重的四分之一强。根据这个数字推算，每只麻雀一年中消耗谷物约四斤。在野外活动的麻雀，因为终日飞翔跳跃，食量更大，被它们吃掉和糟蹋掉的粮食一定更多。“麻雀在育雏期中，也兼吃虫类。我们在河北省昌黎县产果地区做麻雀雏鸟食物分析的时候，在它们的胃中曾经发现金针虫、象鼻虫、鳞翅目幼虫等。但是，从全年的情况来看，麻雀的危害远远超过它对农林的一些益处。”“大家决不要以为麻雀形小，无足轻重，其实它的危害是相当严重的。”文中介绍了消灭麻雀的方法，“常见的有用铁丝夹、铁丝笼捉，用张网或拉网捕，用筛子、竹篦或木板扣，用弹弓或鸟枪打，用胶粘或用毒饵诱杀等等的方法。”重点介绍了手捕法、毁巢法、巢箱诱歼法三种简单易行的方法。文中还介绍，“1954年春季，我们在河北省昌黎县产果区曾悬挂了一百多个巢箱，结果有三分之一的巢箱被麻雀钻入。1955年有60％的巢箱为麻雀所占，而且有十多个巢箱的雀窝经过破坏以后，麻雀再度钻到箱内筑窝。”文章结尾强调：“消灭麻雀是一个群众性的工作，必须发动和组织群众去做，并且要坚持下去，才能大量地歼灭麻雀，达到消除雀害的目的。”
　　1956年2月12日，中共中央号召全国“除四害”，麻雀的形象被当作标靶。几天后，毛泽东同14位省委书记写出农业40条，即《全国农业发展纲要》，其第二十七条“除四害”内容规定：“从1956年开始，分别在5年、7年或者12年内，在一切可能的地方，基本上消灭老鼠、麻雀、苍蝇和蚊子。”此后，麻雀被定性为害鸟并判极刑，各地展开了捕雀运动。
　　1956年10月，青岛举行了中国动物学会第二届全国会员大会。大多数科学家都建议，在没有正式得到科学结论以前，希望政府考虑不要轰轰烈烈地搞运动。
　　1957年10月，可能是部分地接受了生物学家们的意见，《全国农业发展纲要》第二十七条“除四害”内容改为“从1956年起，在12年内，在一切可能的地方，基本上消灭老鼠、麻雀、苍蝇和蚊子。打麻雀是为了保护庄稼，在城市里和林区的麻雀，可以不消灭。”
　　1958年1月中旬，昌黎县结合农业生产发起“第一战役”，动员全县城乡，特别是农村的广大干部、群众向麻雀等宣战，大张旗鼓地开展了除麻雀等运动。到3月26日，昌黎县成立指挥部，发出总动员，动员全县人民向麻雀等发起总攻，基本实现无麻雀等。3月30日，昌黎县爱国卫生委员会宣布，昌黎县经过80多天的奋战，城镇、乡村专门动员了825枝火枪、千余名枪手，组成39个火枪突击队，并组织779个红领巾侦察队，进行捕杀麻雀工作，共消灭麻雀270300多只，基本实现了“天上无麻雀“等奋斗目标。
　　1958年，郑作新又到昌黎考察栖息于林区、灌丛，单独或成对活动的食虫鸟类乌翁（别名斑翁），通过对5、6、9月间的6个鸟胃分析，发现乌翁所吃的东西为昆虫，包括鳞翅目昆虫，膜翅目的蚁类和蜂类以及鞘翅目的象甲、金龟甲等，此外还有少量瓢甲。另外，经郑作新等在昌黎考察楼燕（别名褐雨燕、野燕、麻燕等），通过对5－6两个月的检验，楼燕所吃的东西完全为昆虫，其中蚂蚁占96.34％，余为金龟甲。
　　可以说，鸟类在这一时期的昌黎境内遭到了巨大劫难，当然，这种劫难是全国性的。1959年7月，毛泽东在庐山会议上仍然自信地认为，“消灭麻雀”的决策没有错，并说：“麻雀现在成了大问题，还是要除。”就在毛泽东说此话的时候，广大农村传出了“遍地虫灾”的消息。更多的科学家也开始挺身而出，为麻雀翻案。一位科学家甚至斗胆提出：替麻雀翻个案，比替曹操翻案的意义大。
　　1959年11月27日，中国科学院党组书记、副院长张劲夫写了一份《关于麻雀问题向主席的报告》，报告中说：科学家一般都认为，由于地点、时间的不同，麻雀的益处和害处也不同；有些生物学家倾向于提消灭雀害，而不是消灭麻雀。同时附上郑作新等科学家的论证。
　　1959年11月29日，毛泽东批示：张劲夫的报告印发各同志（注：作为杭州会议文件，印发给与会者）。
　　经过郑作新和其他科学家缜密调查、科学论证，提出麻雀不应被消灭的观点，最终得到了毛泽东的认可与接受。1960年3月，毛泽东为中共中央起草关于卫生工作的指示：“麻雀不要打了，代之以臭虫，口号是‘除掉老鼠、臭虫、苍蝇、蚊虫’。”据此，国务院通过《农业发展纲要》时，把“四害“中的麻雀改为臭虫。
　　实事求是地讲，在以谷物为主要作物的粮食生产区域，麻雀的确能从人们那里抢走很多的粮食，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他们是害鸟也不为过，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麻雀对有害昆虫的控制也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事实上在麻雀多的地区，害虫特别是鳞翅目害虫的数量明显要少于其他地区，这方面它们对农业生产做出了不小的贡献。当它们需要获得食物时，我们应当对这些大自然的生灵适当地慷慨一些。可惜的是由于过去我们在生态认识上的不全面，曾对它们进行过大规模的围剿，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文明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