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葡萄沟的红色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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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10-13 10:19 文章来源：董宝瑞 |
| 文章类型：原创 内容分类：新闻 |
快30个春秋，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葡萄沟留下多少足印了。
29年前，在葡萄快要成熟的时候，我第一次去那时尚未有“葡萄沟”煊赫美称的西山场村，是为了给即将付印的《昌黎风土与传说》一书拍摄“小碣石”天桥柱的插图照片。当时，穿过架满葡萄秧的西山场村长长街道时，只觉得这个藏匿在碣石山主峰仙台顶背后的小山村充满了诗情画意，却未意识到，这其实就是北国沿海地区难觅难寻的“葡萄沟”。当然，也怪那时的人们基本没有什么“旅游”意识。不过，在那个时候，人们却或深或浅地都有一些“革命”情趣。
在我平生第一次见识西山场村的“葡萄长廊”美景时，就已知道地处偏僻山区的西山场村在抗日战争后期是一个八路军的“堡垒村”了。那年，在我同时负责编印的昌黎革命斗争回忆录《昌黎城头红旗飘》，辑有建国后在昌黎供销系统工作多年的老干部国桥写的回忆录《碣石电波连延安》。1938年从延安军委无线电通讯学校毕业，展转战斗在山西、山东、河南、河北等抗日根据地的国桥，于1943年被派到滦东抗日根据地担任地委的电台台长，常随地委机关活动在由近百座峰峦组成的碣石山区的深山老林，其中也包括西山场村。1945年春节，国桥和战友们从遭到日伪军“扫荡”的五峰山村，绕过碣石山的主峰仙台顶，转移到距离昌黎县城较远的西山场村，隐藏起来。那年8月5日，作垂死挣扎的侵华日军纠集伪军突然包围了西山场村，国桥他们躲在非常隐蔽的山洞里才幸免于难，但军分区卫生学校有几个学员却躲避未及，献出自己青春的生命，把身躯永远留在了西山场村的山岗上。10天后，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电台的同志们迅即把电波从延安传来的报告胜利喜讯，传到滦东抗日根据地和游击区的每一个角落。至今我还清楚地记着，当时我和一位文友到滦县车站北边的唐山地区粮食学校访问正在那里当校长的国桥，老人在回忆当年的情景时眼里饱含的激动泪花。可惜，我在第一次路经西山场的长长“葡萄沟”时，没有顾及寻找国桥他们当年的战斗痕迹，也似乎无从查询当年八路军电台在那里活动的情况。
再一次了解到西山场村与八路军电台的一些情况，是在1980年编辑《碣石》文学年刊时。当时，我约到抗日战争中、后期在中共冀热边区特委主办的《救国报》编辑部做编辑工作的作家陈大远写的革命回忆录《不知名的战友》。陈大远的《不知名的战友》回忆了他和战友于1943年秋天转移到滦东抗日根据地，被安顿在昌黎凤凰山和柳河圈一带山区隐蔽，继续编辑、出版《救国时报》和《新长城》杂志的往事。那年12月下旬，他们奉命返回滦河以西地区的特委驻地，在出发时却遭到了敌人的突然袭击，负责护送他们的八路军一个排有21名战士牺牲。当晚，他和战友们被隐藏到报社收报台一直隐蔽工作的焦家山，第二天才被安全转移，护送到滦西。他在《不知名的战友》中写道：“凤凰山是花果之乡昌黎有名的地方之一。据说春、夏、秋三季，这儿都是漂亮的风景区。可惜，我们来得不巧，第一次到这儿来，恰好赶上大雪后的冬天。不过，我们发现，即使在寒风冻雪之中，它也向人们显示出银山琼树的优美风光。”“可能是一九四三年的最后一次圆月，从焦家山的山头爬上来。它像往常一样，对这烽火连天的世界进行窥探……”只是，当时自己并不知道，“焦家山”就在西山场村，是西山场村东边深山沟里隐藏着的一个只有一户人家的小自然村。
情况基本明了，是在结识“焦家山”老焦家的后代以后。1982年5月，我陪同当时在秦皇岛市文联工作的王岳辰、沈树武两位老同志再过西山场，去考察“小碣石”天桥柱。午饭安排在了我岳父工作的凤凰山林果场，而“焦家山”老焦家的后代、从昌黎农校毕业的焦洪云亦在那里工作。这使我得以同“焦家山”的后人相识相交。几年后，我请焦洪云把他家在抗战时接待和掩护八路军电台的情况写成一个书面材料，又经查阅一些资料，才基本弄清了当年的情况。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一是焦家山人与当时主要活动在凤凰山一带山区的抗日游击队队长高庆有亲戚关系，二是焦家山是凤凰山圈里边最隐蔽的一个地方，保密性较强。经高庆联系，焦洪云的父亲、天主教徒焦如海同意把代号“星火部队”的中共冀热边区特委机关报《救国报》的收报台安置在他家，从此使焦家成了滦东八路军的“堡垒户”。“星火部队”撤回滦西以后，滦东的电台也常常隐蔽在焦家山。到后来，滦东地委、军分区的领导干部也常常隐蔽在这里。电台译电员刘珍是军分区副政委唐凯的爱人，与焦如海的大闺女焦瑞兰住在一个屋。为此，老红军出身的唐凯短不了到焦家山来。同样是老红军出身的军分区司令员曾克林也常到焦家山转转，与焦家人很熟很亲。最有意思的是，曾克林跟在昌黎滦河南姜各庄参军的一个化名“程君”的女八路喜结良缘，也把自己的新房选在了焦家山，在焦家的热炕头上度过了洞房花烛夜。当时，新婚宴就是焦如海和在西山场村与他一起当粮秣委员的赵景春张罗和操办的。军分区副司令员李道之的夫人刘云孝临产，亦选在焦家山，是焦如海的老伴接的生。后来，后方医院卫生所的一些同志也来了。一来二去的，焦家山成了滦东军分区司令部直属的一个“堡垒户”。焦如海见有这么多八路军的首长到焦家山来来去去，怕出意外，接连与战士们在家跟前和附近的山崖上，挖了好几个隐蔽洞。国桥他们就是在这样的隐蔽洞里，躲过日本投降前敌人的那次“突袭合围”，幸免于难的。
待把这些史实弄清，我才得知，焦家山的房屋早已拆除，焦家人搬到了西山场村的沙河南岸有不少年了我曾专程去踏访过焦家山遗迹，见到的仅仅是片片葡萄秧架下的残砖断瓦，再有就是那隐藏在山坡高处极难找寻的隐蔽洞了。9年前，执笔给葡萄沟编写景区介绍牌，我特意写出《焦家山八路军电台遗址》，要的就是给葡萄沟增加一个“红色旅游”景点。前几年，我在进一步开掘赵家老宅的历史资料时，从“老支书”赵树森口中得知，在抗日战争后期，包括赵家老宅在内的西山场大多数人家，都与焦家山一样，驻扎过坚持战斗在碣石山区的八路军和游击队；当时，冀东军分区（后称冀热辽军区）司令员李运昌，率领司令部还在赵家老宅的最西边的那个院子驻扎了一个星期左右。从这一点上说，西山场的所有人家，在抗日战争时期，都是“红色”的，都有着浓郁的“革命老区”亮丽色泽。
葡萄沟仅仅是绿色的、紫色的吗？不，她也有着炽烈的红色。红色的记忆，承载着岁月的风云，历史的斑痕，是结实实、沉甸甸的。我们徜徉在葡萄沟的“葡萄路”，品尝那甘甜如蜜的玫瑰香葡萄时，不能忘记，在这长长的葡萄秧架上下，曾经飘飞着抗日军民亲密无间的欢声笑语，曾经凝聚着老百姓与子弟兵亲如一家的鱼水深情，有着抹不去的红色记忆印痕。
我们慕名到葡萄沟去游览、休闲，实在应当在葡萄沟中多走几步，到那沟深处，去凭吊一下那焦家山八路军电台遗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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